晨露髮香(4 / 4)
来,像阴云散尽后骤现的晴空。
「好吃。」他说,声音温柔而肯定,「太好吃,太美味了。」
沐曦一愣,随即嗔道:「王上骗人。」
可她的小脚,却在裙下偷偷晃了起来,像得了糖的孩子,藏不住满心雀跃。
「真的。」嬴政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,鼻尖蹭着她的鼻,「是孤吃过,最好的味道。」
沐曦眼眶一热。
她知道的。怎么可能比得过御厨?他不过是哄她。
可这份「哄」,比任何珍饈都珍贵。
「还要吃。」嬴政轻声要求。
沐曦破涕为笑,又夹起一块燉豚餵他。他吃下,忽然问:
「以后,可以点菜了?」
「哪能呢……」她脸红,「才学会这些而已。」
「不急。」嬴政环紧她,将她牢牢锁在怀里,声音沉缓如诺,「慢慢学。我们有的是时间,一道菜、一道菜地学,一辈子、一辈子地吃。」
他顿了顿,指尖抚过她还微湿的发梢。
「以后,不必急急忙忙赶在孤下朝前沐浴。便是带着灶火气来,孤也喜欢。」
沐曦身体一僵。
她缓缓抬头,金瞳圆睁:「王上……都知道了?」
嬴政低笑,胸腔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背上。
「当然知道。」他吻了吻她发顶,声音里满是宠溺的无奈,「因为你的夫君,是王上啊。」
沐曦呆住,随即气得轻捶他肩膀。
「你、你早就知道!那我这些日子偷偷摸摸的,算什么惊喜嘛!」
拳头落下时,嬴政顺势「嘶——」地抽了口气,眉头微蹙,玄眸里却闪着藏不住的笑意流光,分明是装的。
沐曦一见他那模样,更是羞恼:「还装!让你装!」说着又轻捶了两下,力道比方才还轻,与其说是捶打,不如说是猫儿撒娇般的扑挠。
这回嬴政终于绷不住了。他像是憋了许久的笑意终于找到缝隙鑽出。随即那笑意如决堤春水,化作一阵清朗畅快的大笑:「哈……哈哈哈哈——」
嬴政任她捶,等她捶够了,才握住她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心口。
「怎么不算惊喜?」他望进她眼底,玄眸深邃如夜,却盛满星光,「知道你在为孤做这些,是惊喜。亲眼看见你做这些,是惊喜。嚐到你亲手做的菜——」
他握着她的手,轻轻贴上盛着藿叶汤的陶钵侧壁。
「是最大的惊喜。」
「曦,」他低声唤她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装满了十年未曾言说的温柔,「味道会淡,菜会凉,但心意——」
「会暖一辈子。」
沐曦看着他,看着这个坐拥天下、却在此刻只是一个等着她餵饭的夫君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。
不是伤心,是满得溢出来的、滚烫的幸福。
她靠进他怀里,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:
「那……明天还想吃吗?」
嬴政抱紧她,笑声从胸膛深处震出来:
「想。每天都想。」
院外,太凰在门边翻了个身,肚皮朝天,金瞳瞇成一条缝,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。
而院中石桌上,那叁菜一汤渐渐凉了,香气却彷彿永远暖着。
因为有爱在炊烟里,有心意在碗筷间。
有两个人,在人间烟火中,找到了比江山更重、比时间更长的——
归处。